李科長召開科室會議，決定近期科室人員分片包幹到各城區去數樹。李科長說，數要精準，不能馬虎。會後有同誌偷笑：“新官上任三把火，李科長這火燒得有些過頭吧，竟然讓大家數樹。”

李科長任市政管理科科長伊始，正是一年一度部門預算之時。預算過程中，他發現一個項目沒辦法預算，翻看以前這個項目的預決算情況，也是一筆糊塗賬：防治樹木病蟲害資金40萬元。李科長知道，防治樹木病蟲害，其實就是冬天給樹木塗漆——從樹木的根部到主幹約1米高的地方刷上一圈白漆。

李科長記得與老科長交接的時候，老科長特意囑咐他說：“別看市政管理科不大，但用途不小。光是管理上萬棵樹，就像管理千軍萬馬一樣威風。”當時李科長對老科長把樹比喻成千軍萬馬有些不以為然：“什麼千軍萬馬，不就是些紮根泥土兀自生長的樹嗎，難道它們還能衝鋒陷陣上戰場？”老科長聽後，意味深長地笑了笑：“你還沒有進入角色，等你熟悉業務以後，就不會看輕這些司空見慣的東西了，它會讓你的生活像樹上掛的紅燈籠一樣紅紅火火……”

老科長交代完業務，順便還給了李科長一個電話號碼。然後說：“這是我一個兄弟的電話，他是個好‘將軍’，他會幫你管理好千軍萬馬，你隻要關照好這個‘將軍’就行了。”李科長想以前還真不知道老科長這麼有文采，什麼比喻都信手拈來。

千軍萬馬？將軍？李科長思來想去，總覺得事有蹊蹺。他請國土資源局的朋友，用衛星圖紙勾勒了一下全市區的綠化麵積，再按每間隔3米或者5米的間距一棵樹的規格，粗略統計了一下：市區的樹按每棵塗漆市場價算，這個防治樹木病蟲害項目經費不過20多萬元。

李科長辦事認真嚴謹，他決定徹底清查到底有多少棵樹。

下到片區統計樹木的第三天，老科長打電話來了：“小李，你這是幹什麼，不就是幾棵樹嗎，值得這麼大動幹戈？你又不是搞統計的，數樹幹什麼，小心別人告你不務正業。”那時候，李科長戴著防蚊紗帽正在樹林裏穿梭，他發現按衛星勾勒圖紙的麵積分配的樹木都有很大水分，而且生長在偏僻地方的樹木根本就沒塗漆，初步估計真正塗漆的樹木不到總數的一半。李科長笑著回答老科長：“沒什麼，我隻是檢閱一下‘部隊’而已。”

老科長無奈，嗔道：“你呀你，小心別累著了。”

當天晚上，李科長接到一個陌生電話，電話裏頭說是老科長的朋友，想邀請他一起坐坐。這個陌生來電就是之前老科長提起的“將軍”——承包防治樹木病蟲害項目的秦總。

又過了幾天，科室同誌精準地把樹統計出來了。李科長盯著數字正在沉思，這時候秦總敲開了李科長辦公室的門。秦總熱情有加，請李科長無論如何都要賞個臉，抽時間聚聚，還說他跟老科長是多年的好朋友了……

聽完秦總一席話，李科長似乎明白了，他禮貌地拒絕了秦總。秦總走後，李科長發現茶幾上有一個鼓鼓的信封。

當天晚上，李科長寫了一份材料。第二天他揣著那份材料，連同那個信封，徑直去了市紀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