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魚塘邊草叢的音箱裏播放的依稀是那首流行歌曲《我是一隻魚》,輕柔而舒緩,與池塘的清水、水邊的翠竹、竹林中嘰嘰喳喳的小鳥似乎融於一體。
樓一凡坐在魚塘邊,靜靜地想著心事。
不可否認,程亮挑選的這個地方確實花了點心思,單說這室外的音樂,估計就不是一般的釣魚山莊能夠想到的。樓一凡沒有釣魚的愛好,可實在架不住程亮軟磨硬泡。程亮說,私車私款的,能有什麼事呀?兄弟不過是看你心情不好,陪你去散散心,你還擺起架子了,不把我當兄弟。
話都說到這份上,再不答應,便是他樓一凡不夠兄弟了。
這些日子,樓一凡的心情確實是糟透了。
不久前,也是一個朋友,不是程亮,約樓一凡去吃飯。當然,不可能是樓一凡跟朋友兩個人,那也吃不出氣氛來。來的幾個都是朋友,隻是其中一個朱老板,讓樓一凡這飯吃得有些鬱悶。
朱老板是做辦公耗材生意的,而樓一凡是單位的辦公室主任。朱老板曾經到單位找過幾次樓一凡,樓一凡對朱老板說,辦公耗材采購都是走程序的,到時你報名便是。朱老板做生意也不是一天兩天了,樓一凡說的這些一點都不新鮮。
都說方桌上辦不了的事圓桌上往往事半功倍,所以朱老板不厭其煩地邀請樓一凡賞個臉吃個飯。樓一凡嘴上答應得很好,但就是不給朱老板機會。
這肯定是朱老板想出的“曲線救國”的新花招。
說實話,飯桌上樓一凡冒出過走的念頭,但當時桌上幾個都是朋友,聊得興高采烈,卻也一時下不了決心。想想也是,不過一餐飯,沒上什麼生猛海鮮,吃了就吃了,隻要不違反原則幫朱老板什麼忙就好。
讓樓一凡沒想到的是,一餐便飯,卻讓人給舉報了。一直都極為謹慎、中規中矩的樓一凡,受到了處分,這著實讓他心裏不好受。朋友打了好幾個電話,樓一凡都沒接。
樓一凡正想著心事,這時程亮拿著魚竿、餌料、撈網而來。樓一凡不會釣魚,不懂這些家夥如何擺弄。而程亮顯然是個老手,選點、打窩、上餌、下鉤,一切都幫樓一凡弄得妥妥當當。樓一凡要做的便是等魚咬鉤,揮竿將魚釣上便是。
興許是程亮的地點選得好,或者原本魚就很多,不時就會有魚兒咬鉤。可樓一凡一點經驗沒有,時機把握不準,上鉤的魚不少,釣起來的卻不多。原本就對釣魚沒多大興趣,這會兒更是興味索然。程亮倒是釣了不少,揶揄樓一凡說,你還是算了吧,到時別驚了魚,連我都釣不到了。
樓一凡一聽,突然想起什麼,跟程亮說,這釣魚的不都是高手,像這長年累月讓人釣魚的魚塘,上了鉤又跑掉的魚肯定不少,你說這魚怎麼就不長記性呢?
程亮笑著回答,這你就不懂了,聽說魚隻有短時記憶,就算是咬了鉤被鉤破了嘴,不一會兒就忘記了,隻要有餌照樣上鉤。我就經常釣到嘴上有傷的魚,顯然是曾經咬過鉤的。
這時,魚塘對麵有人跟程亮打招呼,並快步走過來。樓一凡定睛一看,來人是那個朱老板。樓一凡霎時便明白過來,很不高興,低聲問程亮,你說實話,是朱老板請客吧?程亮也有些尷尬,支吾著說,你別生氣,人家也是覺得上次那事吧,挺對不住你的,這才托我約你釣個魚。你要不願意,算我請的行了吧。
說話間朱老板已到跟前,畢恭畢敬地跟樓一凡打招呼。
樓一凡裝做沒看見,突然抬高聲調說,程亮,你剛才說魚隻有短時記憶,有多短?
程亮說,是,據說隻有七秒。
樓一凡說,這麼說魚不是很傻嗎?
程亮笑著說,誰說不是呢!
樓一凡站了起來,拍了拍身上的樹葉草根,從口袋摸出錢包,抽出幾張鈔票擱在小椅子上,然後看了看程亮,又看了看朱老板,一字一句地說,我隻想告訴你們,我不是魚。
說完,樓一凡轉身就走。
程亮跟朱老板傻了眼,麵麵相覷。
(王亦熊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