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胡縣長調走以後,辦公室的蔡主任跟小林說:“找個時間,我們一起去看看胡縣長,順便把他辦公室那幅畫帶給他。”
胡縣長在縣裏工作時,小林一直跟在胡縣長身邊。此番,胡縣長調到市裏了,蔡主任要去看望胡縣長,自然要把小林帶上。至於蔡主任說的那幅畫,是胡縣長在縣裏工作時,辦公室給他送來的,是一幅六尺整張的《清荷圖》。
那幅畫構圖簡潔明了——翠綠的荷葉間,若隱若現一白一粉的兩朵花蕾,旁邊的石塊、小魚,惟妙惟肖。畫的作者是如今縣城裏赫赫有名的畫家彭大雪。
早年,彭畫家在這縣城裏生活時,朋友們組織個茶會,或者組織個活動之類,他就能開筆畫個魚蝦、荷花之類。近兩年,他加盟了京郊宋莊畫院。時而在北京,時而回到縣城,上門求畫的人,捧著厚厚一遝錢,他都不見得有時間畫。像胡縣長辦公室那幅《清荷圖》,想必已是價值不菲。
胡縣長調走時,不知為什麼沒有帶走那幅畫。
蔡主任認為他走時可能不方便攜帶,或是一時忙於別的事忘記了。其間,蔡主任也曾想把畫“據為己有”,幹脆掛到自己辦公室。可轉而又想,那幅畫是有上款,右上角題有“胡縣長惠存”字樣,就打消了念頭。
在蔡主任看來,胡縣長如今調到市規劃局做局長,以後,於公於私,可能都有求到他的地方,不如把那幅畫送去給胡縣長。
於是,蔡主任挑了個日子,帶上小林,便去給胡縣長送畫。
胡縣長聽說縣裏來人看望他,非常高興。他在小會議室接待他們,看到小林與司機,抬著一幅畫進來了。
胡縣長問:“抬來那幅畫幹什麼?”
蔡主任說:“這是之前您辦公室的呀,您忘記帶了。”
胡縣長笑笑,說:“我辦公室的東西,可不都是我本人的啊。”
蔡主任說:“那上麵題著您的名字呢。”並旁敲側擊地說,那位彭畫家的畫,眼下花錢都買不到了。
胡縣長仍舊笑著,有點調侃地說:“有我名字的,也不一定是我本人的。我在縣裏工作時,好多文件、講話稿,都有我的名字,能算我的嗎?”
話題落到那幅《清荷圖》上時,胡縣長說:“我在縣裏工作時,並不認識那位畫家,這幅畫也是你們辦公室掛上的。至於畫上的名字,建議裁掉重新裝裱一下,可以掛在縣政府招待所或會議室。”
胡縣長那話裏的意思,已經很明確了——那幅畫盡管題有他的名字,但不屬於他本人。尤其是蔡主任提到那幅畫當下還值幾個錢時,胡縣長更是連連擺手,讓他們帶回去。
話已至此,蔡主任隻好答應把那幅畫帶回去。
返回途中,小林問蔡主任:“我們是不是按照胡縣長的意思,直接把畫拉到裝裱店去重新裝裱?”
小林那意思是,既然胡縣長不要那幅畫了,就沒有必要再把胡縣長的名字留在那幅畫上了。當然,那也是胡縣長的意思。
蔡主任沉思了一會兒,說:“這樣吧,咱們把這幅畫原封不動地送到縣紀委廉政展覽館,讓他們當作展覽品展出,或許對領導幹部是個不錯的啟示。”並叮囑小林,你回去以後,就那幅畫的來龍去脈,寫一篇《退畫記》的小文,附在那幅畫的旁邊。
小林點頭說“好”的同時,心裏默默地還表示讚歎呢。
(相裕亭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