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兩園興衰話家風
發布時間:2021-10-25  來源:中國紀檢監察報  瀏覽次數:1199   字號:

  小橋流水、青磚黛瓦、枕河人家,在世人眼中,這是江南古鎮獨有的美。在無錫西郊的惠山之麓,就有座以“惠山”為名的古鎮,它猶如一首傳唱千年的旖旎吳歌韻味悠長,不僅將水鄉的靈秀之美熏染進遍布古祠堂的街角巷陌,還用那蘊含其間的悠遠曆史與深厚文化,向人們演繹江南古鎮別樣的深邃與滄桑。

  在這座建有百餘座祠堂的“家族史大觀園”裏,鐫刻著八十餘個世家望族綿延千年的歲月變遷,品味其中,最令人感慨的莫過一段“兩園”興衰的往事。

  明朝萬曆二十七年(1599年),如今的錫山秦氏祠園——寄暢園(又名秦園)剛剛完成了它史上規模最大的一次擴建。幾乎同一時期,今天已鮮有人知的愚公穀(又名鄒園),在曆經十餘年的匠心營造後,也終成“一時冠絕吳中”的美景。至此,惠山腳下,大運河畔,隔街對望的兩園遙相輝映,一時間煊赫江南。

  可以想象,當時堪稱“雙璧”的兩園必是疊山理水、亭台樓榭、廊腰縵回、美石嘉木……“雖由人作,宛自天開,造化神妙,變幻無窮”。但令人歎惋的是,這段江南園林史上的“高光”時刻不過曇花一現,僅過了五十年,愚公穀就衰敗了。昔日占地五十畝,分布六十處景觀的愚公穀,如今已湮沒在曆史的塵埃中,而寄暢園則傳世近五百年,揚名海內外,成為中國私家園林“長壽”的典範。

  人們不禁會問,一街之隔南北相望的兩園,何以有著截然不同的命運?探究秦、鄒兩家的家風傳承,或可窺得這一興一衰的秘密。

  寄暢園首任園主是有著“五部尚書”之稱的秦金,他雖官位顯赫,卻一貫清廉自持,“服食甚儉,無姬妾之奉,無宴飲之樂”。明嘉靖年間,園林建造競奢之風盛行,秦金反世風而行,將克勤克儉的人生追求“融情入境”於自家園林的設計營造,在方寸天地之間,經營出樸素淡雅的風格。他用“鳳穀行窩”為園林命名,不僅詮釋著自己的歸隱之樂,還為子孫勾勒出一方“淡泊明誌,寧靜致遠”的精神樂土。

  秦金之後曆經兩代,族人秦燿繼承“鳳穀行窩”,他將經營天下的丘壑與情懷傾注於園林的改舊築新,“幾易伏臘終成二十景”,取王羲之詩句“取歡仁智樂,寄暢山水陰”,遂改園林名為“寄暢園”。雖寓意寄情山水,但秦燿從未忘記“行善”和“讀書”的祖訓,懷揣儒家經世的理念,告誡子孫要把園林當作“習靜之所”。在“孝友傳家、詩書傳家”的家風熏陶下,秦家創造了“一門高中三探花,仕出十三位翰林學士”的傳奇。

  秦氏家族的進取,不僅使寄暢園在曆史的風雲變幻中能夠“一姓世守”,免於流轉他姓之手,還為它贏得了皇家的青睞。清朝康熙、乾隆祖孫兩帝在曆次南巡中,多次駐蹕在此,甚至“愛其幽致,攜圖以歸”,依樣在頤和園和圓明園內分別建造了“諧趣園”和“雙鶴齋”,如此殊榮在中國私家園林史上極為少見。

  反觀愚公穀,無錫士紳鄒迪光斥巨資,耗費十餘年心血,隻為“打造”一個“可遊、可觀、可居、可娛樂”的“安樂園”。在這種追求生活享受的思想下,鄒迪光不惜花重金“專事歡娛”,愚公穀很快成為江南盛極一時的“文娛沙龍”。慕名而至的文人騷客在園內結社作詩、揮灑丹青、坐禪論道。作為頂級“票友”,鄒迪光蓄養的昆曲戲班冠絕江南,愚公穀中有十二樓,“一樓一伶”駐場傾情演繹,曲藝名家、公卿巨賈常受邀前來或切磋技藝,或宴飲品鑒。

  日日醉心於此的鄒迪光,根本無心教育子女,在其寵溺縱容下,兒子鄒德基狂放不羈、嗜酒如命、交友非類,曾於大雪初霽,登臨山頂任意揮灑金箔,看其隨風飛舞取樂,如此乖張行為不勝枚舉。在繼承愚公穀後,鄒德基奢靡更甚其父,僅過兩年,便引得仇人覬覦而遭殺害。轉瞬間,愚公穀人去樓空,家敗園廢後被瓜分,淪為亂墳荒丘,令人唏噓。

  兩園的命運走向,曾令許多文人感慨不已,也有諸多思考,從今人的視角看,其根源就在於兩個家族迥異的家風。

  秦家以經世報國為己任,倡導“學而優則仕”,教導子孫勤奮進取;鄒家則專注於自我享受,過分追求現實生活的安逸與精神世界的享樂。秦家以“孝友”傳家,於寄暢園內建造家祠,以孝帶忠、以祠帶園,並公選賢能族人擔任祠主,讓家風代代傳承;鄒家父子隻把園林當作“怡情娛樂”之所,忽視了對後代的言傳身教,使得“末世狂生”鄒德基這樣的敗家子任性妄為,終致家族由盛轉衰。秦家曆來提倡戒奢尚儉,堅持勤儉持家,寄暢園得以“五百年不更二姓”;鄒家則恣意享樂揮霍無度,窮奢極侈無節製,最終“子亡園廢”。

  一落一起,山斷雲連;一興一衰,福禍相依。兩園的往事雖早已融入曆史的長河,但那飽經滄桑的磚瓦草木,抑或殘存無幾的枯樹頹垣,仍可透過時間的浪花,讓今天的人們清晰探尋到投射其中的興衰道理:家風是一個家族興衰的關鍵,家好國才能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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