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彈棉花
發布時間:2022-02-07  來源:南粵清風網  瀏覽次數:1273   字號:

  寒冬臘月,夜冷巷靜。

  “嘭嘭……”彈棉花的聲音像一首清冷的曲子在深巷回響。昏暗的燈光下,彈花匠舞動著手中的棉花弓,仿佛在指揮一支樂隊,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。五尺長弓,他砸四下,同時從左至右在攤開的棉花上移動弓弦,嘭,嘭,嘭,嘭,最後一槌,弦音徒然向高音區劃入,拖著長長的餘響,在屋子裏衝撞著,然後緩緩回落。

  一名衣著襤褸、背著一個破包袱的流浪漢在門外看著,癡了,漆黑的眼中閃著光。

  他已經立在寒風中看了半個小時了。

  “兄弟,進來喝杯熱茶?”彈花匠早已覺察門外的身影,放下弓,在旁邊的大茶壺裏倒出一杯熱騰騰的濃茶。

  流浪漢怯怯地看看四周,抿了抿幹巴巴的嘴唇。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吃過一口熱乎茶飯了,腳步不由得往溫暖的屋裏挪。

  “那個,要不,你倒我杯裏吧。”怕弄髒彈花匠的茶杯,流浪漢從髒兮兮的背包裏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個破舊的大瓷杯。

  “得嘞!”彈花匠爽快地給流浪漢滿上。

  流浪漢一連喝了兩大杯,然後用袖子揩揩嘴巴,留下一句“謝謝”便匆忙走了。

  過了兩天,彈花匠發現這個流浪漢又出現在門口。彈花匠依舊給他倒上了熱茶,還給他遞上兩張饃。

  流浪漢雙眼泛光,抖著嘴唇說不出話來,雙手接過饃就是一陣風卷殘雲。末了,他跟彈花匠說道“您能不能給我彈床棉被,幫我寄回家,我過些天來付錢。”說罷,要來一張紙便龍飛鳳舞地給彈花匠寫了一行遒勁有力的行楷,一看就是個文化人。

  “誒誒,好嘞!”彈花匠最欣賞文化人了,連聲答應。

  又過了幾天,路邊的霜雪還沒融化,流浪漢就來了。這回,他沒有帶他的背包,而是帶來了一張舊報紙,進門就把報紙放到了彈花匠麵前。

  “老哥,這字怎麼念來著?”流浪漢指著報紙問道。

  “這個不是念‘xuan’……”彈花匠突然啞巴了。

  流浪漢指著的,是一則懸賞通告,上麵赫然印著一個頭像,像極了這個流浪漢!

  “能再看看您彈棉花嗎?”流浪漢似乎沒有察覺到彈花匠的表情,輕聲問道。

  “啊?哦,好……”彈花匠緊張起來了。這大清早的,老伴和孩子都還沒過來,人流還太少,萬一……彈花匠心裏怦怦直跳,但又不敢不照做。

  於是,他忐忑地支好弓,左手握弓把,右手拿木槌,深吸一口氣,砸下去第一槌,彈性十足的弓弦蹦起來,發出“嘭”的一聲,接著一下,兩下……“嘭嘭”的聲音有節奏地響起。台上的棉花隨著弓弦的振動,蕩起細微的白色絨毛,四下飄散開來。

  流浪漢癡癡地看著,隨後閉上了眼睛,似乎沉浸在往事的回憶中。

  時間似乎停住了。彈花匠一邊機械地彈著棉花,一邊盤算著下一步的法子。眼瞅著炕上的棉花慢慢變得細膩、蓬鬆、柔軟,像白雲一樣不見一點雜質,他才停了下來,把棉花上的棉花籽和棉屑挑出來,“啪”地甩到一個角落。

  “老哥,歇一會兒,跟我聊聊天吧。”流浪漢驚醒,睜開了眼,長長歎了口氣,緩緩地說起了自己的故事。

  流浪漢曾經是縣裏的一位局長,因為指使下屬挪用公款供其享樂而被告發。眼看著身邊的同事被抓,他害怕從此就失去一切,便連夜潛逃。這幾年,他隱姓埋名,東躲西藏,白天在勞務市場做著苦力,晚上睡到潮濕的山洞、到處蚊蟲的公園,吃了上頓沒下頓,受了傷也不敢去醫院,他就像一個被追趕的獵物,一聽到警笛聲就心跳加速,一看到警察就緊張萬分,他覺得自己給自己判了無期徒刑。

  流浪漢說得激動,竟埋頭“嗚嗚嗚”地哭了。

  彈花匠手足無措,忙給他遞紙巾,忘記了自己剛才的憂慮。

  不知過了多久,流浪漢繼續說道,“您知道嗎?看到您,我就想起了我爹,他也是彈棉花的,所以在您這感覺特別親切。謝謝您在我最落魄的時候,給了我一杯熱茶一口熱饃。無以為報,舉報不是有賞金5萬嗎?就當是我給您的棉被錢吧。”

  說著,他要來了彈花匠的電話,撥打了110。

  派出所的民警很快趕到,正欲把流浪漢帶走,他回過頭,對著彈花匠淚流滿麵道:“其實,我爹從小教育我,做人要像彈棉花,清清白白,去除雜質,才能成為有用的人,可惜我理解得太遲了……”

(清城區紀委監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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