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
新福一直想給林軍送點什麼,哪怕是一隻土雞、一筐雞蛋,或者一袋紅薯。
林軍經常來新福家,甚至還在家吃過兩次飯,雖然隻有菜地裏摘的青椒、豆角,但林軍不忘付飯錢。有時,也會嚐幾片酸甜的棗糕,吃幾個家裏打的米糖,不會太客氣。不過,隻是嚐嚐,讓他“吃不了兜著走”,想都不要想。
可新福還是絞盡腦汁想送點什麼。
那是初春的一天,兩人在院子裏喝茶,兩隻山羊在屋角安靜地吃草。而林軍,突然對山羊有了興趣。他說,山羊差不多可以賣了吧?
也就是靈光一現,新福有了主意。於是,他故意皺起了眉頭,賣是可以賣了,第一次養,不知道怎麼賣。
林軍“哦”了一聲,然後點點頭說,我先買一隻。
好,好。新福故作驚喜。
林軍問,多少錢?
新福沒有立即回答,思考著說多少錢能讓林軍接受,然後試探著說,這山羊,一隻大概得五百塊吧。
五百?林軍有些懷疑。
六百,頂多六百。新福堅決地說。
那好,你辛苦幫我打理下,待會兒我過來拿。
看著林軍走遠,新福興奮地跳了起來,挑一隻肥碩的山羊,放血、去毛,忙了好一會。而這時,林軍便來了,給了新福六百塊錢,帶著羊肉離開了。
新福確實打聽過市場行情,按這隻的斤兩,至少一千二百塊錢。新福有些得意,我隻收了一半,也算是送了一半。
然而新福的得意勁並沒有持續多久。第二天,林軍打來電話說,知道新福玩心眼了。新福繼續裝糊塗,我文化不高,能玩什麼心眼。林軍說,我了解過了,今年山羊價格好得很,這隻至少一千二。新福仍然堅持,不會吧?我們這兒就這個價。林軍說,下次我把錢補給你。
沒過多久,林軍來了,不由分說補了六百塊錢。
雖然這次“送禮”失敗了,但新福並沒有氣餒,繼續尋找機會。
那天,新福從電商老曹家路過,突然來了靈感。他想,如果將禮物偷偷寄給林軍,由不得他不收。說幹就幹,新福準備了兩斤土葛粉、兩斤土蜂蜜、兩斤黑芝麻,還有一壺新鮮的茶油,都是向左鄰右舍買來的,新福不敢寄自家東西。家裏有什麼,林軍門兒清,很容易被識破。
新福沒有林軍家的地址,但知道林軍的單位。新福將東西寄了過去,沒有留下自己的信息。一切都做得那麼隱秘,林軍再次來新福家,也沒提這事。
兩人又一次坐在門口聊天,溫暖的陽光照在身上,不遠處油坊散發出來的清香味兒,在空氣中彌漫。新福寄給林軍的茶油,就是在那裏買的。
林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,極享受地說,這茶油真香啊。
新福並沒有意識到什麼,隨意接著話茬,這個油坊的茶油很緊俏,六十塊錢一斤,還不一定買得到。
林軍點頭,是啊,這是原生態的茶油。前幾天,朋友給我寄了一壺,十斤油有兩斤渣,一點香味都沒有。
新福騰地站了起來,大聲說,不可能,我在油坊盯著榨油師傅……新福頓住了,沒再往下說。他分明察覺到,林軍正微笑著看著他。
還能怎麼辦呢?一共八百塊,茶油十斤六百,其他東西算兩百,算起來新福還賺了一些。
新福哭笑不得,說,你馬上就退休了,我也脫貧了,我怕以後再難見到你。我,我就是想表示點心意。
以後我們還是朋友,林軍動情地說。他頓了頓,突然話鋒一轉,我知道,你一直想送我禮物,其實你已經送了。
新福迷惑了,我送了什麼?
林軍拍了拍新福的肩膀,鄭重地說,你不是順利脫貧了嗎!